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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所不能抵达之地

 

白石荒漠

 

如果你是个幸运的人,那么在翻越这个国家西南的十万大山之后,你有可能会抵达白石荒漠。

 

表面上看,白石荒漠就是世间一切荒漠应该有的样子。正午的阳光撒下,整个大地就只有黑白两色,白色的是石块,黑色的是阴影。

 

石块,石块,阴影,阴影,无穷无尽的石块和阴影。除了这两样,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副黑白两色的太极图。能够抵达这里大概已经耗尽了旅行者的幸运,白石荒漠没有必要再具备美丽的景色了。

 

但是,世上总有一些超级幸运的人,只有他们才能在这片单调已经到了极点的荒漠中,找到它唯一的特产——黑蛇。

 

世界上黑颜色的蛇很多,但能在英文中被称为“THE black snake”的只有这一种。这种蛇的皮肤是如此之黑,以至于它盘在地上的时候,你会把它误看成是一片阴影,等到你走近发现那是一条蛇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黑蛇是世界上最毒之物,毒性比箱型水母还要大一个数量级,其毒性在血液中发作的速度甚至比神经传导的速度还快。

 

也就是说,一旦你被黑蛇咬上一口,你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死了。

 

据说每年世界各地都有无数患了不治之症的人们前往白石荒漠去寻找黑蛇,因为黑蛇之吻是安乐死的最佳选择。

 

我不知道他们都成功了没有,因为寻找白石荒漠需要幸运,找到黑蛇更是需要超级幸运,而他们恐怕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然而,并没有人活着回来。

 

也许,就像阴阳一样,不幸与幸也总是在不断的转化之中吧。

 

迷失者之城

 

在高大的昆仑山脉中,有一个人迹罕至的盆地,可能是四周的高山挡住了寒风的缘故,这里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每年春天,盆地里都会盛开一片花的海洋,而在花海的中央,矗立着神秘的迷失者之城。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何时而建,它似乎自远古时代就在那里;也没人知道这座城市是由何而建,那些巨大的白色石块仿佛是自己堆叠起来的;更没人知道这座城市是因何而建,广场中央的高大方尖碑上刻满了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语系的文字、四周还守护着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宗教的神明。

 

迷失者之城,就像一道书写在远古与现代之间的史芬克斯之谜。

 

这座城市有居民,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考古者。他们这个世界上求知欲和好奇心最强的一群人,怎么能允许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城市出现呢?

 

所以,每年的春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加入迷失者之城的考古大军,而且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再走出那个盆地。

 

一天不行两天、一年不行两年,所有的考古者都迷失在这里,迷失在自己废寝忘食的工作中。他们忘记了家人,忘记世界的其他部分,他们迷失在自己的追求中不能自省。

 

迷失者之城,是现世中的三途河畔,彼岸花的香气迷惑着所有的人。

 

如果你来到这座城市,你就会看到这座城市里衣衫褴褛、形同幽魂的居民们,他们或自言自语,或向壁而泣,或踽踽独行,或呆若木鸡。他们可能就在醍醐灌顶的边缘,也可能正沉浸在最不可探知的未知之中。

 

请你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因为他们是一群殉道之人,是用最纯粹的精神在求真。

 

而且,请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吃这里的食物,因为那有可能就是现世的孟婆汤,喝了它,你也会一样迷失在这里。

 

暗山

 

这是一个黑暗的山谷,真正的无光之地。

 

不管在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太阳还是月亮,都无法把光线穿过悬崖顶上林林杂杂的树木,山谷中永远都是漆黑一片。黑暗,就像一条缓缓爬行的蛇,吞掉了沿途的一切光明。

 

传说,这里是后羿的埋骨之地。对于这个杀害自己兄弟们的凶手,太阳自然不愿给这片诅咒之地以光明;而作为背叛丈夫的妻子,月亮似乎也不敢贸然在这里露出容颜。

 

无光造就黑暗,黑暗滋生严寒。千百年下来,这个山谷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死亡之地,这里不仅没有嘁喳的禽鸟、悉索的鸣虫,甚至连大一点的植物都没有,只有一些顽强的苔藓地衣之类,在这里斑驳着挣扎生存。

 

山谷的山口,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的主要姓氏很奇怪,是姓

 

据村里的老人说,这个村子属于上古有穷氏,村民是后羿守墓人的后代。几千年来,他们父子相传,一辈一辈的守在这里,历经了无数次的战争和饥荒,历经无数次的改朝换代和权利更替,守墓人始终忠诚、稳妥、顽强地守护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先祖的坟茔。

 

村里的人都有一双好眼睛,眼光锐利而且能够夜视——眼光锐利,是神射手的遗传;能够夜视,是长期在山谷中活动的结果。所以,对于千百年来那些妄图征服或者劫掠村庄的军队和盗贼,守墓者们对待他们的方式很简单——把他们引入山谷,以黑暗为屏障、以贫瘠为武器,歼灭他们,或者饿死他们

 

进入新时代,村落里的年轻人纷纷走出大山。有趣的是,他们去做飞行员的特别多,一双好眼睛不止让他们顺利融入现代社会,也给这个萧索的守墓人们带来了支撑他们继续守护下去的财富

 

远古的英雄不仅建筑了一道独特的屏障来保护自己的臣民,也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惠泽着自己的臣民。

 

注释

 

箱型水母,俗名海黄蜂,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毒性最大的动物。成年的箱型水母,身体有足球般大,近乎透明,让人很难察觉。身上有60多条带状的触手,最长的可达3米,体重最多可达两公斤。

 

注释

 

关于嫦娥奔月有两种传说,一种是嫦娥受到后羿徒弟逢蒙逼迫,一种是嫦娥受成仙诱惑,背叛了后羿。

 

文中采用了第2种。

 

PS:

 

今日忽闻杨绛先生谢世,内心不免忽然失落——有些老人,我们是希望他们能够长生的。

 

但转念一想,“他们仨”终于天堂团聚,想必也是先生的心中所愿,我等的悲中之喜。

 

2016年5月25日于北京海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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