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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沸腾,而你却还岁月静好?

 

1.不可接触者

印度有四大种姓: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 

其实在这四大种姓之外,还有一个阶层,叫做不可接触者,也就是贱民。他们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没有任何社会保障,不能接受也接受不起教育,自尘埃中出生,在尘埃中死去。

浪君去印度考察,亲眼见到过贱民们的生活状态。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贫穷,所谓赤贫不过如此。女人披着肮脏破旧的“沙丽”,孩子们半裸着身体,他们成群结队地在城市里捡垃圾,住的是瓦楞铁搭的棚子,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小孩子们一窝蜂似的追在游客身后乞讨,一边指着嘴,一边用怪异的中文说着:“吃的!” 

这不是在什么“经济欠发达地区”,这是在印度的第一大城市孟买。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世界上最昂贵的豪宅。这座名为“安迪利亚”的建筑以大西洋上一个神秘岛屿的名字命名,有27层,总面积40万平方英尺,包括了六层地下停车场和三个直升机停机坪,据说需要600名员工来维持其正常运转。而这座建造成本高达10亿美元的摩天大厦只居住了其所有者印度信诚工业集团董事长穆克什·安巴尼一户人家。

这是印度的不同社会阶层体现在财富上的巨大差距。

2.第一地球

2005年,刘慈欣写过一个短篇小说叫做《赡养人类》,用一个出身社会底层的杀手的视角看待了一场人类与来自“第一地球”的外星人的星际战争。

“第一地球”的设定是刘慈欣所有短篇小说中最为极端的一个:随着资本主义的常年运行和国家机器的智能化发展,“第一地球”达到了资本集中的巅峰——整个世界99%以上的财富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这个人被称作“终产者”,他拥有整个行星地表地下的全部资源以及行星的整个大气层。

“第一地球”是一个只有一个富人和二十亿穷人的世界。

这种终极资产结构的形成,按照刘慈欣的说法是建立于“超级知识阶层”的出现:

大脑中将被植入一台超级计算机,它的容量远大于人脑本身,它存贮的知识可变为植入者的清晰记忆。但这只是它的一个次要功能,它是一个智力放大器,一个思想放大器,可将人的思维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这时,知识、智力、深刻的思想,甚至完美的心理和性格、艺术审美能力等等,都成了商品,都可以买得到。社会海洋中那条连通上下层的管道彻底中断了。

完成超等教育的人的智力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层次,他们与未接受超等教育的人之间的智力差异,就像后者与狗之间的差异一样大。同样的差异还表现在许多其他方面,比如艺术感受能力等。于是,这些超级知识阶层就形成了自己的文化,而其余的人对这种文化完全不可理解,就像狗不理解交响乐一样。

富人和穷人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就像穷人和狗不是同一个物种一样,穷人不再是人了。

这是科幻小说中的不同社会阶层体现在智力上的巨大差距。

3.九大社会阶层

前一阵子,有个“中国社会九大阶层”的论述轰动了网络,虽然不够严谨,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了社会的真相:

第一阶层是权贵阶层(1、2、3层)。人口占比不到1%。真正的第1层绝大多数中国人只在主流新闻里见过,甚至根本没有渠道探知其存在。

第二阶层是中产阶层(4、5、6层)。人口占比20%左右。基本是一些城市的高收入人群、有产者、商人和艺术家。

第三阶层是平民阶层(7、8、9层)。人口占比80%左右。第9层是贫民,几乎没有可支配财富,基本上是勉强生存的状态,人口占比不到5%,全国大概5000万人。

浪君由于机缘巧合,接触过一些权贵阶层二三代们,没有太高的,最多属于第三层次。

权贵阶层的礼貌教养是不用说的,让你感觉如沐春风是他们对自己的最低要求。但是在他们温柔和善的面具背后,是一种让人感到沁入骨髓的冷漠。他们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付出,即便有符合公序良俗或者社会责任的行为,其中也经常掺杂着一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利益诉求。

自小而来的众星捧月和随心所欲似乎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对生命的真诚和情感,甚至失去了对规则的敬畏和尊重。

他们习惯于用权势解决纠纷而不是用法律,他们习惯于用金钱表达情感而不是用语言。在浪君眼里,这是一些被money和power异化了的人类,是一些人形的古怪生物。

这是现实中国中不同社会阶层体现在意识形态上的巨大差距。

4.沸腾的世界

阶层分化是所有类型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不以社会的组织和形态为转移。纵观历史,任何国家任何社会,都是在分化、牢固、失稳、崩塌的规律中不断循环。

然而,随着国家机器的日益强大,底层民众自发组织的颠覆社会阶层的行为——“农民起义”式的革命,已经几无成功的可能。甚至,随着教育的差别化发展,那条垂到井底的绳子早晚也会断掉,就像《赡养人类》中所描述的,不同的阶层之间完全就是两个物种,完全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共融。

一个朋友,做进出口的,生意一帆风顺,家财丰厚,算是已经踏入了第4阶层的门槛。

前一阵子,他忽然对风险投资发生了兴趣,买了很多书籍,听了无数讲座。浪君很不理解,以他的资产,两三辈躺着都花不完,何苦冒着投资失败的风险自寻烦恼呢?

朋友说,我现在在社会中的位置很尴尬,更进一步难于登天,下滑一步易如反掌,国家政策和世界经济风云变幻,如果不自我加压,加强储备,将来有可能会死得很惨。

浪君深以为然。

朋友的窘境其实也应该是我们的窘境——我们的头顶是玻璃楼板,我们的脚下是万丈深渊,对于现今的中产阶级来说,上升无望又身不由己应该是我们最大的恐慌。

我们的事业小有成就,我们的生活四平八稳,我们在岁月静好的小确幸里安置的太久太久,以至于已经丧失了危机意识,忘记了世界一直在疯狂而野蛮地生长。

去年的股市动荡,前些年的经济危机,更早些年的金融风暴,让无数中产阶级的财富荡然无存。在命运之手的拨弄下,在权贵阶层一次又一次的“剪羊毛”操作中,我们的那点小小积累就像是阳光之下的雪花、巨象脚底的蝼蚁,随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在,当今中国的社会阶层还远远没有固化,教育作为贯通各阶层的通道依旧通畅,勤劳虽然见效缓慢但仍然有用。更何况在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技术和新经济模式的引领下,财富的聚集往往在瞬间完成,一夜致富不再是神话。

事实上,当今中国就像一大锅烧开了的水,各种要素都在沸腾。

我们可能正在迎来一场千载难逢的、社会自发的而不是由底层推动的大变革。一脚地狱?还是一脚天堂?可能就取决于你的选择。

也许是时候脱离舒适区了,也许是时候重拾我们的进取心拼搏心了。深挖洞广积粮,居安而思危,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高阶层的全方位碾压中幸存,我们才能在世界的不确定性中获益,我们才能在疯狂的黑暗丛林中杀出重围,我们才能在社会阶层如此激荡变动的当今中国为我们自己的未来引进一丝光明。

2016年7月25日于北京海淀

PS:《赡养人类》节选

最后,附上一段《赡养人类》中关于第一地球的描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段。有点长,不喜欢的朋友可以跳过。

二十亿穷人,他们的家庭都住在全封闭的住宅中,这些住宅本身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微型生态循环系统,他们用自己拥有的那可怜的一点点水、空气和土壤等资源在这全封闭的小世界中生活着,能从外界索取的,只有不属于终产者的太阳能了。

我的家坐落在一条小河边,周围是绿色的草地,一直延伸到河沿,再延伸到河对岸翠绿的群山脚下,在家里就能听到群鸟呜叫和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能看到悠然的鹿群在河边饮水,特别是草地在和风中的波纹最让我陶醉。但这一切不属于我们,我们的家与外界严格隔绝,我们的窗是密封舷窗,永远都不能开的。要想外出,必须经过一段过渡舱,就像从飞船进入太空一样,事实上,我们的家就像一艘宇宙飞船,不同的是,恶劣的环境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我们只能呼吸家庭生态循环系统提供的污浊的空气,喝经千万次循环过滤的水,吃以我们的排泄物为原料合成再生的难以下咽的食物。而与我们仅一墙之隔,就是广阔而富饶的大自然,我们外出时,穿着像一名宇航员,食物和水要自带,甚至自带氧气瓶,因为外面的空气不属于我们,是终产者的财产。

当然,有时也可以奢侈一下,比如在婚礼或节日什么的,这时我们走出自己全封闭的家,来到第一地球的大自然中,最令人陶醉的是呼吸第一口大自然的空气时,那空气是微甜的,甜得让你流泪。但这是要花钱的,外出之前我们都得吞下一粒药丸大小的空气售货机,这种装置能够监测和统计我们吸入空气的量,我们每呼吸一次,银行账户上的钱就被扣除一点。对于穷人,这真的是一种奢侈,每年也只能有一两次。我们来到外面时,也不敢剧烈活动,甚至不动只是坐着,以控制自己的呼吸量。回家前还要仔细地刮刮鞋底,因为外面的土壤也不属于我们。

现在告诉你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为了节省开支,她那时已经有三年没有到户外去过一次了,节日也舍不得出去。这天深夜,她竟在梦游中通过过渡门到了户外!她当时做的一定是一个置身于大自然中的梦。当执法单元发现她时,她已经离家有很远的距离了,执法单元也发现了她没有吞下空气售货机,就把她朝家里拖,同时用一只机械手卡住她的脖子,它并没想掐死她,只是不让她呼吸,以保护另一 个公民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空气。但到家时她已经被掐死了,执法单元放下她的尸体对我们说:她犯了盗窃罪。我们要被罚款,但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于是母亲的 遗体就被没收抵账。要知道,对一个穷人家庭来说,一个人的遗体是很宝贵的,占它重量70%的是水啊,还有其他有用的资源。但遗体的价值还不够交纳罚款,社会机器便从我们家抽走了相当数量的空气。 

“我们家生态循环系统中的空气本来已经严重不足,一直没钱补充,在被抽走一部分后,已经威胁到了内部成员的生存。为了补充失去的空气,生态系统不得不 电解一部分水,这个操作使得整个系统的状况急剧恶化。主控电脑发出了警报:如 果我们不向系统中及时补充十五升水的话,系统将在三十小时后崩溃。警报灯的红色光芒迷漫在每个房间。我们曾打算到外面的河里偷些水,但旋即放弃了,因为我们打到水后还来不及走回家,就会被无所不在的执法单元击毙。父亲沉思了一会儿,让我不要担心,先睡觉。虽然处于巨大的恐惧中,但在缺氧的状态下,我还是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机器人推醒了我,它是从与我家对接的一辆资源转换车上进来的,它指着旁边一桶清澈晶莹的水说:这就是你父亲。资源转换车是 一种将人体转换成能为家庭生态循环系统所用资源的流动装置,父亲就是在那里将自己体内的水全部提取出来,而这时,就在离我家不到一百米处,那条美丽的河在月光下哗哗地流着。资源转换车从他的身体还提取了其他一些对生态循环系统有用的东西:一盒有机油脂、一瓶钙片,甚至还有硬币那么大的一小片铁。

父亲的水拯救了我家的生态循环系统,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一天天长大,五年过去了。在一个秋天的黄昏,我从舷窗望出去,突然发现河边有一个人在跑步,我惊奇是谁这么奢侈,竟舍得在户外这样呼吸?!仔细一看,天啊,竟是终产者!

他慢下来,放松地散着步,然后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将一只赤脚伸进清澈的河水里。他看上去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但实际已经两千多岁了,基因工程技术还可以保证他再活这么长时间,甚至永远活下去。不过在我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又过了两年,我家的生态循环系统的运行状况再次恶化,这样小规模的生态系统,它的寿命肯定是有限的。终于,它完全崩溃了。空气中的含氧量在不断减少,在缺氧昏迷之前,我吞下了一枚空气售货机,走出了家门。像每一个家庭生态循环系统崩溃的人一样,我坦然地面对着自己的命运:呼吸完我在银行那可怜的存 款,然后被执法机器掐死或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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