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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没有老虎

实在闲着没事,跟老婆到宜家逛街,一如既往地纷杂混乱。
 
从停车场开始就各种斜穿逆行横停竖摆;到了沙发区又是各式各样的“葛优瘫”;床区则如同一个开放的停尸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挺尸睡午觉;而这一切混乱都在餐厅达到顶峰——各种花式插队的,各种奔跑跳跃的,一大家子买一个软饮无限续杯的,吃完了还占着桌子不走打牌聊大天的……最搞笑的是面包夹子下面居然栓了一条链子,还是金属的,估计没少丢。
 
昨天去的迪卡侬,情况也差不多。商场里跟被土匪清洗过好几遍似的,各种服装胡乱摆放,登山服后面挂着游泳衣,XL的牌子下面一大堆S号;各种装备满地都是,在滑雪区摆着篮球,高尔夫球袋里插着羽毛球拍;一群孩子骑着自行车、划着滑板、踢着足球在通道里赛跑……头顶的大喇叭广播着商场的温馨提示:“各位顾客你好,衷心提醒您,本商场不是游乐场,请各位家长照看好自己的小孩……”
 
在中国人眼里,天大地大我最大,一切规矩都是狗屁,什么公共道德,什么公序良俗,都不如老子舒服来得重要。
 
当然,如果你仅仅是在商场里横躺竖卧,放任孩子当放狗,倒没有什么,大不了遭几个白眼了事,但如果自我膨胀过了头,非得跟自然规律掰掰手腕,恐怕下场就有点惨。
 
正月初二,宁波雅戈尔动物园。一位游客为了省下150块的门票钱,跳过3米高的围墙,无视各种警示标记,准备来个“虎山穿越”,与买票进园的老婆和孩子胜利会师。没想到的是,虎山里居然真有老虎,还不是一头,所以结果自不必说,游客身亡,老虎被击毙。
 
愿逝者安息。人和老虎都是。
 
我本人是养猫的,所以大致清楚猫科动物的习性。这种动物的慵懒和萌态其实都是伪装,其骨子里乃是难以想象的残忍。对它们来说,进入他们领地里的东西只有三种:一种是玩物,一种是食物,还有一种两者都是。它们会试探进入自己领地的一切东西,哪怕体型明显不如对方,也会做一下试探性攻击(网上有一段视频,是一只猫殴打鳄鱼的,大家可以搜来看看),至于其他的对手,则基本上逃脱不了被玩弄致死的命运。
 
这是猫科动物的天性,你不能指望一群饥饿的老虎对猎物大发善心,哪怕这个猎物是人类。更何况,作为万物之灵,人类更应该知道,动物凶猛,赤手空拳杀狮搏虎只是武侠小说的意淫,任何妄图将其变成现实的努力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自然的规则,违反它,老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人类经过了几十万年的进化,增长的是智慧,并不是体力。能把老虎关进笼子,是因为我们更聪明,而不是更强壮。这个道理,应该人尽皆知,那么为何猛兽伤人之事还如此之多呢?
 
除了一些掌握了专业技能、充分意识到风险所在的饲养员和野生动物学者之外,其他的那些人大概都是被惯的——他们在公共场所抽烟,没有被罚款;他们在图书馆大声喧哗,没有被批评;他们在十字路口“中国式过马路”,没有被车撞;他们在高速公路上危险并线,没有被痛殴……所以,现在他们冲进虎山,也以为被豢养的老虎没有野性,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很可惜,老虎不这么想。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无比正确。然而遗憾的是,即便是作死,其后果也有可能由其他人来承担。
 
在中国,处理违规的方式比较奇葩:在室内吸烟,吸烟者罚200,饭店罚2万;行人违章撞汽车,行人有70%责任,完全守法的汽车也有30%;家长放任孩子在商场胡闹摔倒,完全没责任的商场还要赔几十万……我们的各种处理方式,都不是在惩治违规,而是在惩治强者,只要你是强者,你就有了原罪,哪怕你再合法,也要承担责任。这不是公平的裁决,这是一种被强迫的“替大老爷分忧”,是一种新时代的“劫富济贫”。
 
举个例子。前一阵子,我们单位有个官司。一哥们半夜、醉酒、逆行、无照驾驶一辆无牌报废摩托车,撞在了我们公司修建好已经交工三年的立交桥上,身受重伤。法庭上,法官调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么大的国企,适当承担一点,这也是社会责任……”
 
社会责任咩?我们无责,何来的责任?
 
案子的结果就不说了,反正不是法律程序。弄的我都在不自主地策划,万一得了绝症,就开个车找个有“社会责任”的大单位撞一撞……嗯……就选法院好了……
 
中国是一个违规者的天堂,因为违规成本低廉,更因为他们违规所造成的所有严重后果——哪怕是他们的生命——都有可能由遵守规则的对方来买单,如果这个对方比他强的话。
 
所以在中国,规则变得很尴尬,而遵守规则的人则变得更加尴尬,仿佛他们的自律是一种智商不够的表现,反倒是那些视规则如粪土、勇于钻各种空子的人才是命运的宠儿,整个社会都是他们的爹,都会充满善意地惯着他们,有了事情,别人都“错”,他们永远“正确”。
 
老虎伤人的事件近期已经发生了两次,北京那次解决的过程轰轰烈烈,解决的结果默默无闻,希望这次的结果能更对一点。
 
否则,那些在商场里肆无忌惮的人恐怕也会被惯坏的,毕竟,商场里没有老虎。
 
PS:
 
刚看到,死者家属重走了逃票路线,还拍了视频,并认为虽然围墙有3米高,但是人可以翻越,因此动物园有一定责任。
 
对此,我只想告诉他们,中南海的围墙也能翻越,不如去那试试,国家赔偿给的多。
 
 
2017年1月31日于北京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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