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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台风不得不说的故事

超强台风“天鸽”正在广东沿海一带肆虐。从网上发布的视频和照片来看,这次台风风力大,雨量大,破坏力强,不愧于“建国以来最强台风”的称号。
 
台风是我的老相识。2008年到2012年,我在广东珠海的一个工地上做施工管理。每年夏季,台风都像是一个不识趣的客人,不仅不请自来,还流连忘返,甚至自顾自地打坏你家东西。
 
来珠海的第一年,我就赶上了号称“十年一遇”的台风“黑格比”。
 
那是9月22日的晚上6点多,我和两个同事刚刚在外面结束了一个会议,正在驱车赶回驻地。此时,台风的外围刚刚登陆。
 
一般来说,风为雨之头——暴雨之前,通常会刮大风——但台风却往往相反。没有任何预兆,天空之中就黑云密布,大雨就像是有人在云层上面发了一声号令,不要钱似地泼将下来。
 
我把雾灯和远光都打开,前方的路面依然模模糊糊,远处熟悉的树木和建筑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我的视野中擦去了。大雨在前挡风玻璃上已经形成了一道水帘,连续不断,一层又一层叠加着流下来,看上去不像是雨水,倒像是一种透明粘稠的树脂。雨刷器在其中徒劳地划过,就像被瀑布带落的一截树木,一道黑影划过,马上一切如故,毫无影响可言。
 
我把车窗摇开一道缝隙,把手中的烟头扔出去——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5秒钟,雨水就把我左半边的身体浇了个透心凉。
 
我把车停在路边,跟同事商量对策。后排的同事出了个主意,附近有一个桥洞,我们坚持到那里,可以避一避雨,看看情况再走。副驾的同事马上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说这种台风最少得持续一宿,等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还不如顶风出发,坚持到驻地再说。
 
我采纳了副驾的意见——倒不是我胆子大,而是因为副驾的哥们是福建的,经历过台风,他的意见总比后座那个河北的要靠谱一些。
 
我重新挂挡,在一片朦胧之中开车上了路。前方是一片晕染过的黑色,我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也只有10米左右的能见度。
 
渐渐地,风起了,声音十分尖利,像是有一群小流氓飙着摩托围在我们车旁边吹口哨。我们的车——一台满载接近2吨的越野车——也仿佛醉了酒,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我只能少踩油门多踩刹车,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蛇行着回到了驻地——平时30分钟的路程,整整耗费了一个半小时。
 
驻地是一栋12层大楼,我们租用了其中的一层——时间久了,我才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如果按照我们通常在北方的做法,建那种二层板房的话,恐怕我们连第一年都坚持不过去。
 
到了一看,驻地的大门已经封闭,几条粗大的木方上缠满了布条,十字插花地捆绑在玻璃门后。我们只好绕到后门,把车在车棚停好,打电话让人下来开门,再一路狂奔地冲进门去。即便如此,进到楼里,我们三个也都湿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洗了澡,换了衣服,状态稍微好了一些。我站在窗前,向外望去,黑压压一片,只有近处的几棵芭蕉树在狂风的蹂躏下,不停地变换着树冠的形状。蚕豆大小的雨点在窗户上敲起了《将军令》,密集的饱和打击让玻璃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仿佛随时都要碎裂。
 
我的床铺已经湿了一半,雨水漫过铝合金窗框的泄水槽,沿着墙面像小溪一般潺潺而下,屋里的地毯已经变成了沼泽地,踩上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我断掉了所有电源,裹着被子在沙发上斜靠,窗外呼号的风声,听久了,居然也产生了催眠的效果,我终于在疲惫和惊惧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台风过境,风歇雨驻,我开车出去溜圈。一路风光,可谓惨不忍睹。渔民的棚子刮没了,情侣大道的石栏杆倒了一大片;无数的芭蕉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公路上;到处都有被吹翻的车辆,各种东西的残片就像是孩子的玩具,铺得到处都是;最可怕的是有一艘渔船居然被冲上了岸——不是那种坐三四个人的小划子,而是真正外海作业的铁船——斜斜地顶在几根电线杆上。
 
这就是台风吗?
 
作为一个纯正的北方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风雨的威力竟至于斯,可以蹂躏万物,人类的创造在自然的伟力之前,居然如同纸鸡瓦狗,毫无抵抗之力。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的“黑格比”直击的还不是珠海,而是200多公里之外的电白。中心风力超过了15级,最大风速达到了58米每秒,整个电白已经一片狼藉,几乎成了废墟。
 
这一年夏天,我们经历了不少于3场台风,在珠海5年,不少于20场。这5年之中,我们应地方政府要求参与过抢险和重建,我本人也曾几次顶着狂风暴雨飞车赶赴工地指挥工人疏散,死里逃生有过,有惊有险有过,皮肉之伤受过,胆战心惊挨过 ……当然,台风眼里风雨顿止的壮美阳光,我也见过——台风于我,终于由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变成了不期而遇的老相识。
 
台风,诞生于海面,死亡于陆地。每年夏季,它们就像是飞蛾,奋不顾身地一只又一只接连向着大陆万里奔袭,似乎它们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死亡——不只是自己的死亡,还有它们行经的路径上一切生灵的死亡。
 
台风一共杀死了多少人,很难有一个准确的统计,但总归是越来越少了。或许终有一天,我们会征服这种可怕的天灾,甚至把它驯服成服务于我们的能源或者武器,但即便这一天到来了,对于自然的敬畏,恐怕也需要永远保存在我们心底。
 
愿天佑万民,愿天佑珠海。
 
2017年8月24日于北京海淀
 
台风到来,有几件事需要注意:
 
1.生命永远比财产重要,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2.不要出门,一定要待在有钢筋混凝土屋面的房屋里;
3.窗户漏水是正常的,窗户被外面飞舞的杂物击碎也是正常的,台风过去之前,不要试图修补;
4.断掉一切电源和燃气;
5.尽量待在房间角落,人多的话,大家最好待在一起;
6.多重要的事,都等风停了再说;
7.台风预报虽然很难100%准确,但有总比没有强,小心谨慎才能活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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